〈Future Letter：side薰〉

動畫「SK8」（SK8 the Infinity）的同人二創。
2022年角色生日賀文 for 桜屋敷薫（Cherry Blossom）／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、せんせい
套用《Before》的私人設定，因此02/11時同步更新在電子書版本裡

使用三十小時制來安排每日行程，並無法改變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的現實。
甚至，還會讓習慣熬夜的人忘卻「跨日」這回事，從而在洗去一天工作疲勞、換上寬鬆浴衣、邊擦乾頭髮邊折返房間的途中，遭突然冒出的ＡＩ電子女音驚嚇。
櫻屋敷薰正是如此。

『現在時間：三月二十七日零時整。主人，祝你生日快樂。』

「……謝謝妳，卡拉（Carla）。可以休眠了。」遲滯半拍的柔聲回應，薰總算察覺地球又公轉一圈，來到這個明明屬於自己，卻經常被當事人遺忘的日子。但他知道有個人不會忘——遠比成名後才開始接獲的粉絲祝福、雜誌社等工作對象的例行問候還早，且在父母因孩子長大、其他同學朋友各奔前程而逐漸淡化之後，仍舊每年以某種形式為他慶生，替薰拂去心底沉積的淺淺寂寞。
「那傢伙，差不多快來了吧？」
停下擦乾櫻色長髮的動作，薰肩膀掛著毛巾轉向廚房，優先整理好桌子，鋪餐墊、準備兩副餐具和空酒杯。待這些事情完成，電鈴也恰巧響起。對講機螢幕裡，正是那張熟悉而輪廓深邃的帥氣臉孔。

「生日快樂呀，薰。恭喜你又老一歲囉。」
笑嘻嘻地拎著三個紙袋，身材比已經算高大的薰再壯一圈，長袖條紋薄襯衫下隱約可見結實肌肉線條，南城虎次郎熟門熟路踏進書庵門口，略過客廳直奔廚房，未理會薰追在背後抱怨「後半句就免了」，但卻於見到桌上排列好的餐具時，意味深長吹聲口哨，捉弄提問：「這麼期待我來幫你慶生啊？」
「只、只是剛好要煮點宵夜吃而已！」
明明冰箱及櫥櫃裡幾乎沒有現成存糧，更別說需要處理、烹調的食材了，薰的反駁毫無說服力可言。他自己也清楚，因此立刻轉至下個話題：「今年還是紅酒配義式開胃菜？你挑哪款酒？」說著逕自打開外觀最細長的紙袋，伸手握住酒瓶頂端往上提——
厚實紙張的摩擦碰撞聲。有某樣東西因為瓶身挪動而推移掉落，在紙袋內撞出細小雜音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空下的另一隻手將袋中物品撈起，是個封得密實的直式信封。
已經開始料理裝盤作業的虎次郎頭也不回：「某人給你的生日禮物。」
好含糊的答案，擺明要薰自己思考。他放下酒瓶，反覆觀察信封兩面，沒找到任何署名，僅有正面以稚幼字跡書寫的「給未來」（未来へ）；就小朋友而言字算挺漂亮，比他書道教室的學生們筆觸更美……
秀麗細長金眸緩緩睜大。薰想起這是誰的字了：小學四年級時的自己。
「虎次郎，你怎麼還留著這種無聊東西？」
「什麼無聊！當年你可是慎重地交給我保管，再三警告我絕對不能拆開偷看。我都有乖乖遵守喲。」
薰單手掩住上半張臉，喃喃自語：「黑歷史啊……」

◆

那是繼「直接寫信給家人」之後，為讓小學生了解郵政流程而進行的第二回課堂作業。班導要求以「未來的自己」當收件人，帶領全班擬稿、書寫、封緘、貼郵票、投入郵筒，俟孩子們陸續收到信，再繳出已撕開、帶有郵戳的信封交差。彼時薰覺得「才一週的未來也太近」，於是在玩滑板的時候向虎次郎提議重寫，並寄給專門處理未來信的機構幫忙保管，最好能放至他們長大成人……
「等等，你究竟想幾歲的時候看信啊？薰。」虎次郎打斷他的話。
薰歪頭想了想，還沒留長的櫻色短髮沾染少量塵灰。「大概是變成老爺爺的時候？」
「太久啦！我媽說這種機構只會幫你保留二到五年，不可能等那麼久。」
「哎——那就沒意義啦！」

虎次郎嘗試換個方案：「時間膠囊呢？把信埋進土裡便沒有放幾年的問題囉。」
「否決。若被陌生人挖走怎麼辦？如果有人要蓋房子或鋪馬路，也會提早被發現啊。」
「所以你希望有專人看顧嗎……」立即抓住重點，虎次郎繼續邊溜邊思考。薰亦起身重新踩上滑板，補充：「而且還必須是可信任的對象，不管經過多久，無論是否搬家、轉學，只要想聯絡就找得到人。」
兩個孩子同時憶及父母、師長，這些大人確實符合條件——但旋即遭反射性的搖頭動作甩出意識範圍。
只好用刪去法了。虎次郎開始念一輪他倆的共同朋友名單，當然全被薰列舉各種疑慮而否決。
「吼！你很囉嗦欸！這不要那不行的。乾脆我來幫你保管算了！」
往前衝上小斜坡，再順弧線滑下的綠髮男孩驚覺背後沉默已超過十秒，連忙回頭望向好友；後者正以陰暗又銳利的眼神盯著自己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緋。

「我最沒辦法信任的就是你，虎次郎。」
「那幹嘛找我討論啊！」毫不客氣地大聲吐嘈，虎次郎卻發現對方臉蛋完全轉紅。又怎麼啦？
別開視線的薰語帶猶豫：「因為……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嘛……看見你會讓我一直想起來……」後半句態度突兀變強硬：「除非你也把你的信交給我，這樣互相牽制便扯平了！」
「你在說啥莫名其妙的話啊？我的未來信若不交給你，是要交給誰？」
理所當然的回應，理所當然的信任。
薰內心受到強烈衝擊，慚愧於過度注重保護隱私的自己，竟沒有對虎次郎付出同等的信賴。

「……好。那我們要幾歲時將信還給對方？」
這次，櫻髮男孩不敢再提「變成老爺爺」之類的話。他依舊介意彼此距離太近，會害他一直懸在心上；但期待大人的自己收信時的欣喜，又令他只肯調降個三年五年，終究被虎次郎二度吐嘈「仍然太久啦！」
兩名兒童爭執不休，最終決議取平均數——正是如今這個年紀。

◆

丟下一句「我先回房間吹頭髮，信晚點再讀」，薰未等虎次郎發言，即拿走未來信匆匆離去。
吹乾、梳整那頭柔亮櫻色長髮期間，他的視線好幾次落在信封上，兒時記憶不斷湧現。數度想先悄悄拆閱，但虎次郎還在廚房等他吃宵夜慶生……
——以最快速度瀏覽一遍吧，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。
決定後，薰俐落地綁好金色流蘇髮圈，剪開信封封口，取出折疊工整的米白紙張，展信閱讀。

　拜啟：
　這封信寫於小學四年級的六月，因為覺得學校作業的未來信日期太近，自己再重寫一封。
　↑如果你看完這句卻搞不清楚怎麼回事，那就忘了它吧！
　如果有想起來，你那邊的風景跟這個時候差多少呢？你還住在老家嗎？做什麼工作呢？
　記得你曾經有過和哥哥一樣的機器人夢想嗎？記得你曾經跟那傢伙一起玩滑板嗎？
　我希望至少後面那個仍留著，不然那傢伙會沒人陪，太可憐了。（但你一定要比他厲害喔！）
　…………

小蕃茄的酸甜氣味伴隨濃郁起司香，悄悄鑽進薰的嗅覺。他不假思索輕輕張口，任承載上述食材的切片小麵包送入嘴裡，感受其清爽鬆脆，再優雅咀嚼吞嚥。嗯，依舊是印象中的熟悉美味——等一下！
轉頭，虎次郎的臉就貼在他旁邊，興致高昂地盯著信紙上的文字。
「不要偷看別人的信啦！」
薰連忙將信紙折起，整個人往另一側跳開。究竟是哪個原因導致心跳加速和面紅耳赤？他才不想知道。
「還有！不要在臥室裡吃東西！」
虎次郎壞心微笑：「嘿，吃東西的人是你喔。我僅負責把Cichetti帶來而已。」
這些辯解當然對薰不管用。櫻屋敷書庵照例上演一場你追我跑的吵鬧戲碼，直至兩人又回到廚房。


「薰，我幫你保管信件這麼多年，連知道一點點內容都不行嗎？」
虎次郎很好奇信中提及自己的部分，但也立刻後悔說出來——壽星正以殺氣騰騰的目光瞪向他。
啜飲幾口紅酒，薰的眼神逐漸緩和，接著輕聲嘆息：「只挑能說的段落朗讀喔。」
第二張信紙沿續「哪些人事物如今尚在」話題。兩人相識的小公園、固定參拜的神社、幾間常去的店……
「這些地方陪我們那麼久了啊。」虎次郎單手支頤，笑容溫柔而懷念。
薰說：「真沒想到，我居然以某種形式兼顧兒時所有關心的事情：滑板興趣、ＡＩ工設、書法家業……」
「但你第一項仍舊沒贏過我呢。」
「這話的意思是打算挑起決鬥（Beef）？我奉陪。」薰挑高眉毛。
「來不及啦，時間上Ｓ大概也要關閘門了；不過Ｓ每週都能去，生日一年只有一回喔。」

由於小學生大多以平假名（平仮名）寫文章，一張信紙能容納的資訊量頗少，很快便進入第三張內容。
「『有成為理想中的大人嗎』——唔哇！好沉重！」
虎次郎的反應倒有點微妙。靜默幾秒，他才幽幽訴說：「高中……你決定拋開一切那時，我曾想過提早把這封信還給你。因為我不覺得你會聽進任何人的勸告，只能你自己勸自己。」
然而他無法確定內容。倘若讓薰更加堅定叛逆反抗之路，那就糟了。
「是說煩惱幾天後，我也被家庭壓力往外推趕，跟著你一起當不良少年囉。」

「謝謝。」
薰的發言既直率又誠懇，虎次郎有點手足無措：「啥？」
「僅是回答信上寫的『如今你最想對身邊的人說什麼』而已。」
「喔、喔……」未察覺兩個話題根本指向同一件事，綠髮青年搔搔臉頰，繼續聽壽星念信。
「哎呀，我已經把當時的重要寶物破壞了——縣內小學書法賽第一名的獎牌。」
虎次郎看往客廳：「但現在有更厲害的獎牌啊。ＡＩ書道家最優秀賞。」
「那不再算重要寶物了。」薰話語止於此，餘下半句「跟你共度的日子才是」沒有說出口。
伴隨兒時的自己提問與分享，兩名大人持續回顧、對照今昔，直至餐點吃完、酒意微醺。

「——沒囉。」
「哎？斷在這麼奇怪的地方？第五張後半應該還有內容吧？」虎次郎為彼此的酒杯各斟三分滿。
「我說了，僅朗讀能念的部分。」
「好吧。那麼——再次祝你生日快樂。」
綠髮青年邊說邊向前舉杯；壽星也跟著動作，玻璃杯緣敲出清脆響聲。一同飲盡香醇暗紅。
才剛放下杯子，虎次郎就突兀起身離席：「『朋友的』生日禮物送完了。」橫移兩步來到薰的椅背後面——
「現在則是『戀人的』生日禮物。」

未待對方做任何反應，虎次郎已經環抱住薰的肩膀，送上熾熱的深吻。

即使早因酒精作用而全身發熱，戀人的體溫卻總是更高一些。身軀互相熨貼的部分令肌膚酥軟微麻，分不清心跳還是心悸。濕熱舌尖纏綿勾繞，喘息間盡是紅酒和巧克力的芬芳……
遞過含在嘴裡的巧克力塊，唇瓣移離前，虎次郎半帶憐愛半帶捉弄地多輕啄一下，卻於打直上半身時頭暈踉蹌。薰趕緊出手幫忙穩住腳步。
「哎，真的喝太多啦。」
坐回原位等待平衡感恢復，他苦笑念著：「東西都尚未收拾呢。」
「等酒退後再說吧。」嚥下巧克力，薰將自己的椅子拉到虎次郎身邊，倚枕戀人肩頭便迅速墜入夢鄉。
「你喔……」
就算想吐嘈，對方也聽不見，虎次郎索性伸臂將薰擁進懷中，亦小睡一番待酒意消退。

——『有交到值得一輩子的朋友嗎？』
有啊。而且還成為戀人了呢。

◆

薰清醒時，窗外天色依舊偏暗。看看左腕的智慧型手環，休眠中的卡拉顯示著凌晨四點半。
盡量放輕動作，他移開虎次郎的臂膀，簡單收拾碗盤放入流理台水槽，回房間拎件羽織替綠髮青年披上。二度折返臥室，換套保暖的休閒服、紮起高馬尾，赴客廳拿取黑底櫻紋的高科技滑板，準備出門——
「薰，要去玩滑板居然沒叫我。」
發言者還在打哈欠、伸懶腰，慢悠悠地晃近玄關。
「想跟來就快點準備。」
「好、好。」虎次郎也僅需將脫下的羽織對折，暫置於客廳的樹木造景桌，便可套上鞋、抄起擱在玄關門邊的巨大魚形滑板，與薰併肩踏離書庵，迎接日出前涼冷清新的潮濕空氣。

「往哪裡？」
「河堤。」薰說完即喚醒卡拉，把ＡＩ核心嵌入板身後，以輕如點墨的腳步、流暢若水的姿態優雅逸行。
虎次郎沒花多少力氣就輕鬆追上。不比賽，兩人溜起來的速度仍相當快。
夜的闇潮逐漸消褪，街道輪廓緩慢浮現，沿途景物亦正一點一滴恢復鮮明色彩。路燈熄去，東邊天空開始發白，但他倆不慌不忙，於卡拉計算好的時刻抵達河堤平台，共同欣賞整座城市的甦醒。

沐浴著愈益閃耀溫暖的柔和晨光，虎次郎內心讚嘆眼前遼闊壯景，原欲轉頭調侃「夜貓子竟會想看日出，還挺浪漫的嘛」，卻驚訝想起這裡正是當年交換未來信的地點，時間似乎也是清晨。
那年、那天的櫻屋敷薰比他早到許多；他仍記得櫻色短髮男孩向光佇立的模樣，金眸輝映朝陽，已經帶有如今凜然身姿的雛形。難道他彼時早到的原因就是看日出嗎？

而安靜凝望光芒照亮世界的高挑纖瘦長髮青年，視線穿越了時空，和兒時的自己看著相同的風景。
——理想的大人該是什麼樣子，其實我不太清楚。
但會繼續朝這個目標走下去吧。